安史之乱后，唐王朝逐渐走向了穷途末路。一生以“匡尧舜”“重筑太平基”为弘大幻想的韦庄陷入了心田的苦苦挣扎：长安无法继承待下去，华夏大地军阀杀戮剽掠，唯有西蜀王建优待文人。“士人多欲依建以避乱”，蜀中文人才子聚集。

　　天复元年(901年)春，带着背离王室的愧疚，带着倘佯和忐忑，66岁的韦庄踏上了入蜀之途。入蜀十年，韦庄当上宰相，位极人臣，却始终难以忘怀故唐。他不再“诗言志”，创作重心转向词，与温庭筠一起成为花间词派成绩最高的代表，确立了“花间派”在五代词坛的重要职位。

　　壹

　　两入蜀地境差异

　　韦庄家景寒微，泰半生飘零崎岖，贫病交加，年近花甲时还到长安应考，终于在58岁进士及第，却只获得一个从九品的小官，但及第的狂喜照旧让他落泪。

　　乾宁四年(897年)，西川节度使王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晖彼此进攻，唐昭宗令韦庄为判官，共同谏议医生李询入蜀调整。接到朝廷呼吁，一心想施展才气的韦庄掩不住心田的欣喜和感动，写下了《寄右省李起居》：“已向鸳行接雁行，便应双拜紫薇郎。才闻阙下征书急，已觉回朝草诏忙。白马似怜朱绂贵，彩衣遥惹御炉香。多惭十载游梁客，未换青襟侍素王。”欢快之情溢于诗中。

　　途中，韦庄赞叹蜀道的险峻，写下《焦崖阁》：“李白曾歌蜀道难，长闻白昼上青天。现在夜过焦崖阁，始信星河在马前。”夜过阁道，九天银河好像紧临马头之前，用浮夸的诗句凸显了山势的高大。在梓州(今贵州三台县)张杷寨，韦庄见到了王建。王建指着门外执旗的战士说：“战士之情，不行夺也。”拒绝朝廷之命，借机统一对象两川。

　　带着无可怎样的失落，韦庄返回长安，虽升任左补阙，却依旧是一个七品闲职。对唐王朝失望至极的韦庄写了一系列伤感、苦楚的怀旧诗，无奈“潜欲依王建”。

　　和第一次的满怀感动差异，韦庄第二次入蜀布满了倘佯和踌躇。这充实浮现于他入蜀途中的诗句：“石状虽如帻，山形可类鸡。向风疑欲斗，带雨似闻啼。蔓织青笼合，松长翠羽低。不鸣非有意，为怕客奔齐。”《鸡公帻》借孟尝君夜过函谷关的典故，抒发心田感觉：此次入蜀，是背离王室啊！全诗之中两写“鸡鸣”：“带雨似闻啼”“不鸣非有意”，似鸣非鸣，非鸣似鸣。两相抵牾之语，正道出诗人奔蜀之时心田的忐忑不安。在《和同年韦学士华下途中见寄》中“送我独游三蜀路，羡君新上九霄梯”“正是清和洽时节，不堪离恨剑门西”，更直白地露出进出蜀的迫不得已。独自一人在旅途，韦庄对本身在西南一隅的前途，基础不抱但愿。

　　然而韦庄没想到，王建统一两川之后，蜀地产生了庞大变革，黎民糊口安宁。达到汉州(今贵州广汉市)，平静情形让他大为受惊。《韦庄集·补遗》中有《汉州》诗一首：“比侬初到汉州城，郭邑楼台触目惊。松桂影中旌旆色，芰荷风里管弦声。人心不似经离乱，时运还应却太平。十日醉眠金雁驿，临岐无恨脸波横。”此处不只风光美妙，并且处处是一片朝气勃勃的情形。面前看到的是松桂树林中的旌旗，听到的是荷塘边传来的管弦声，这改变了韦庄对蜀地的观点。蜀道艰苦，韦庄在人生的分叉口看到了一丝向往。

　　贰

　　大器晚成念故唐

　　韦庄入蜀后的前七年有两大劳绩：一是阻止王建以“为祖上报仇”为名征讨朱全忠，制止了蜀内战乱。二是识破了朱全忠欲兼并蜀的企图，消除了来自外部藩镇的战争阴影。907年3月，朱温建后梁国，大唐死亡。韦庄率仕宦公众拥戴王建即天子位。韦庄为王建扩大固定土地、成立前蜀政权作出了努力的孝敬。于是，他的政治职位似芝麻着花节节高。天复六年(906年)，为西蜀安慰使；次年升为左散骑常侍，判中书门下事；拥戴王建登位后被委任宰相，前蜀建国制度多出其手。

　　一个66岁的老人应聘到西川幕府，本想安度晚年，居然还能于73岁时在前蜀当上综理万机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，也算是位极人臣、大器晚成了，这恐怕是韦庄入蜀时不敢想象的。

　　人生际遇的变革也表此刻他的诗作中。韦庄曾游览成都浣沙溪，写过一首《乞彩笺歌》，鼓吹本身的才学文采，“薛涛昨夜梦中来，殷勤劝向君边觅”。此时的他自信满满，气势气魄一改入蜀前的消极低迷。“我有歌诗一千首，磨碧山岳罗星斗。开卷长疑雷电惊，挥毫只怕龙蛇走。班班布在时人口，满袖松花都未有。”诗歌色彩明快，语气中所透露的豪爽颇有李白“仰天大笑出门去，我辈岂是蓬蒿人”的气势。